《更漏子·玉炉香》-原词玉炉香,红蜡泪,
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
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
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
空阶滴到明。
《更漏子·玉炉香》-题解温庭筠共写过六首内容相仿的《更漏子》 ,这是第六首,也是最好的一首。《更漏子》是词牌名,它类似渊源于欧洲中世纪骑士文学的《小夜曲》 ,歌唱的是午夜情事。
这首词与其说是扣住词牌本意抒写爱情,倒不如说是倾诉离愁。而离愁渲染得愈浓重,爱情自然也就愈深沉。它没有传统词的那种绮靡语言,主人公尽管是一个华贵家族的女子,但她下榻的“画堂”内所陈设的“玉炉”、“红蜡”、“衾枕”都是寻常之物,主人公的装束也不以华贵艳丽取胜,而是眉翠淡薄、鬓发零乱、满脸愁容。通篇语言清美疏畅,内容深刻感人。
《更漏子·玉炉香》-注释更漏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六字,上片两仄韵、两平韵,下片三仄韵、两平韵。
画堂:华丽的内室。
鬓(bìn)云:鬓发如云。
衾(qīn):被子。
不道:不管、不理会的意思。
《更漏子·玉炉香》-译文玉炉散发着香烟,红色的蜡烛滴着烛泪,摇曳的光影映照出华丽屋宇的凄迷。
她的蛾眉颜色已褪,鬓发也已零乱,漫漫长夜无法安眠,只觉枕被一片寒凉。
窗外的梧桐树,正淋着三更的冷雨,也不管她正为别离伤心。
一滴一滴的雨,凄厉地打着一叶一叶梧桐,滴落在无人的石阶上,直到天明。
《更漏子·玉炉香》-词牌与格律更漏子此调有两体,四十六字者始于温庭筠,唐宋词最多。《尊前集》注:大石调。又属商调。一百四字者,止杜安世词,无别首可录。
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中中平句中中仄仄韵中仄中平平仄韵中中仄句仄平平平韵中平中仄平韵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平中仄换仄韵中中仄韵中仄中平中仄韵中中仄句仄平平换平韵中平中仄平韵
此调以温、韦二词为正体,唐人多宗温词,宋人多宗韦词。其余押韵异同,或有减字,皆变格也。后段第二句,牛峤词“寸肠结”,寸字仄声;第四句冯延巳词“星移后”,移字平声。谱内可平可仄据此,余参下所采各词。
《更漏子·玉炉香》-赏析此词所以能够引起人们的广泛兴趣,主要具备了以下两点,一情真意切,二顺口美听。
所谓情真意切,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方面是作品本身感情饱满深沉,能够打动人心;另一方面是写实感、不矫情。当然,所谓实感不一定是作者从亲身经历的事实中生发的感情,类似的遭遇、强烈的共鸣都可以产生真情实感,何况作者对其所写“闺音”并不陌生。据记载,温庭筠不仅与一些青楼歌妓有交往,还与晚唐女诗人鱼玄机过从甚密,彼此赠唱答和。在与这些女子的交往中,对她们的不幸遭遇自然有所了解和同情。所以他笔下的所谓青楼恋词;并无狎玩的俗态。
此词的第二个特点是易唱好听。温庭筠精通音律,只称能“逐弦吹之音,为侧艳之词”。具体到这首词,虽然其唱腔早已失传,无法复原,但从词律上考察,仍不失为律精韵胜的佳作。自然此词的生命力并不单纯表现在音韵声律方面,主要的是作者通过着笔角度的变化,自然而准确地刻划出这一思妇的特有心态。上片所写那缭绕的轻烟,正是主人公思绪的外经,而流泪的“红蜡”恰恰是思妇自身的象征。“眉翠”三句写的是主体自身的实感,正是这种独特的视角和真实的感受,加深了此词的抒情厚度。
如果说词的上片写的是直感和视觉的话,那么下片就是由实而虚转到了听觉方面。这种虚实的过渡很自然地把人们的注意力由对人物肖像的观感转换到对其内心世界的观照上。那“一声声”的秋雨既打在梧桐树上,也仿佛打在思妇的心上。“不道离情正苦”是全词唯一的纯抒情的语句,但它不是空泛地表达离情,而是有感于秋雨、梧桐之景,从思妇内心深处发出的对无情秋雨的一种埋怨。这样一来,不仅巧妙地衬托出思妇的一往情深,从词的结构上说,至此已完成了眼见“实”,到耳听之“虚”的转化,虚实的结合已臻完美,换言之就是情景交融、上下片浑然一体。但如果全词就这样结束在苦诉“离情”上,则可能给人以显露之感,这与向来以绵密隐约著称的温庭筠的词风不合。我国诗论中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比喻,温庭筠用“空阶滴到明”这样绝妙的景语来翻足这位思妇难以排遣和诉说的“离情”,没有用伤别的字眼儿,却收到了比单纯抒发离情更鲜明更深刻的艺术效果,从而给人留下了无比丰富的想象余地,这就是此词的魅力之所在。
《更漏子·玉炉香》-品词李冰若《栩庄漫记》曰:“飞卿此词,自是集中之冠。”此词在温词中确为很有分量的一个。正如唐圭璋先生所评述的那样:“此首写离情,浓淡相间,上片浓丽,下片疏淡。”(《唐宋词简释》)
清代谭献对此词的下阕评道:“似直下语,正从‘夜长’逗出,亦书家‘无垂不缩’之法。”(《清人选评词集三种·谭评词辨(卷一)》)评得不甚明了。
俞平伯先生解释为:“后半首写得很直,而一夜无眠却终未说破,依然含蓄;谭意或者如此罢。”(《唐宋词选释》)而陈廷焯却不看好下阕的直语,“不知‘梧桐树’数语,用笔较快,而意味无上二章之厚。”(《白雨斋词话》卷一)但他在早些时候的《云韶集》卷一中又有这么一句;“遣词凄艳,是飞卿本色。结三句开北宋先声。”
清人谢章铤对此词亦是很有一番见地:“温尉词当看其清真,不当看其繁缛。……‘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语弥淡,情弥苦,非奇丽为佳矣。”(《赌棋山庄词话》卷八)
《更漏子·玉炉香》-作者温庭筠(801?──866?),本名岐,字飞卿,排行十六,并州祁(今山西省祁县)人。温庭筠少负才华,长于诗赋,然而生性傲岸,好讥讽权贵,因得罪宰相令狐绚而累试不第;又因长期出入歌楼妓馆而为士大夫不齿。仅任过方城尉、隋县尉、国子监助教等微职。年轻时苦心学文,才思敏捷。晚唐考试律赋,八韵一篇。据说他叉手一吟便成一韵,八叉八韵即告完稿,时人亦称为“温八叉”、“温八吟”。
温庭筠为晚唐诗词巨匠,其诗因多述个人沦落不遇及男女爱情,与李商隐齐名,号为“温李”。其词与“韦庄”齐名,又称“温韦”,人称花间派词人。温庭筠在语言风格上秾艳绮丽,细腻婉媚,有独特的观察力与表现力,格调高峻而常含悲剧色彩,风格卓著。代表作《菩萨蛮》、《梦江南》。花间集》收录66少量;《金荃集》收录70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