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法国导演罗伯特·布烈松曾在他的《电影书写札记》中有如下的阐述：“不要试图也不要期望用你的模特(演员)的眼泪换取观众的眼泪，而要用这一幅而不是那一幅画面，用这一个声音而不是那一个声音，把它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将手法的数量、庞大与虚假让位给简约与精确，一切以够你用为标准。”而视布烈松风格为准绳的奥地利人迈克尔·汉尼克整体的影像追求也可以以此来阐述。他的个人风格基本上可以用简约、节制、冷静来形容，而思考的命题则更多侧重于现代人心理，这可以追溯到他另一位崇拜者卡夫卡的影响上。
“密码”的求解
根据一些资料，这位身份暧昧的导演血统是奥地利的，出生于慕尼黑，后来的导演工作大多在德国、法国、奥地利展开。他的父亲是个导演，母亲是个演员，在维也纳郊区的蓝领社区度过了青少年时代。估计父母的职业对他个人成长产生过巨大的影响，但既然在“蓝领社区”生活，父母应该不是那种特别成功的演艺人士。汉尼克在早年就对戏剧和音乐产生兴趣，曾试图做演员和钢琴手———所以他热衷于拍摄后来成为自己最成功的作品《钢琴教师》。在做演员和钢琴手都失败之后，他入大学攻读的是哲学和心理学，这也影响了他作为导演在思考现实问题时自觉深入。
1989年，迈克尔·汉尼克47岁，他执导了自己第一部长片电影作品《第七大陆》，获得当年瑞士洛迦诺电影节的一个奖。在此前的16年间(自1973年起)，汉尼克导演了多部电视电影和大量的舞台剧。《第七大陆》是他的“人性三部曲”的第一部，而后在1992年、1994年分别推出了后两部《班尼的录像带》(获得欧洲电影奖费比西影评人奖)，以及《机遇编年史的71块碎片》。这三部曲，国内很少有人看到或有所讨论，而迈克尔·汉尼克这个名字第一次被人大肆批评或极力赞扬，是因为他在1997年拍摄的《恐怖游戏》。你可以说这是一部“斯蒂芬·金式”虚构的恐怖电影，但它又是一部关于暴力与媒体批判的现实作品。
《恐怖游戏》第一次使得汉尼克入围了戛纳电影节竞赛单元，而2000年的《未知密码》还在戛纳获得了一个评审团奖。这部影片描写了生活在巴黎的几个陌路过客的命运片段。汉尼克的主张是让观众自己思考，所以在看似凌乱的故事结构之间，一场场黑幕之后，必然要让观众自己填充进自己的情感。他说：“在我的电影中，人物的行为并不能充分解释他们的动机。观众必须自己作出解释。”———这就是汉尼克的“未知密码”。这个密码是影片中一位摄影记者和女友公寓大门的密码，也被比作他们心灵的密码。汉尼克认为在现实之中，人与人之间已经必需通过密码才能进入彼此的心。
《钢琴教师》的里程碑
在由一组冰冰冷的、长短不一的段落组成的《未知密码》之后，迈克尔·汉尼克改编了奥地利同胞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的小说《钢琴教师》，2001年这部作品获得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三年后耶利内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钢琴教师》成为其电影生涯的一个里程碑，这座里程碑在三年间，被不断论及和解读。在“性变态”的形态下，《钢琴教师》提供了一副关于母亲与女儿、老师与学生的互相“替代”和“掌控”的社会图景。主人公埃里卡是传统的反叛者也是延续者，对传统社会论理和现实力量的接受、无奈、继承，同时又背离、反抗、不屑，种种心理力量的暗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使她的情欲逐渐成为企图吞噬自我的黑洞，使她最终刺向自己一刀，并投身黑夜之中。《钢琴教师》描写了埃里卡和她的年青学生的欲望与现实之间的某种错位。汉尼克为这部影片写下的结尾：让埃里卡选择了一种更接近真实的冰冷，为此在影片的置景和构图上，所有的场景无一例外是白色，并且许多街景、电梯看上去是一个无形的牢笼。耶利内克谈到这个作品时，颇有女权的姿态，“书中的女主角是个无法享受生命和欲望的女人……女人生来只能是被看，而不是看人的人。”而迈克尔·汉尼克毫无疑问超越了这层涵义，将这部作品上升到一个“社会思辨和批判意识”的层面上去。这部影片内在的涵义相当繁复，只能依靠观者自己的认知程度去仔细解读。
《钢琴教师》的成功，使得迈克尔·汉尼克有机会拍摄他的《狼的时代》。更重要的是，“9·11”带给他一种新的关于暴力冲突的寓言式启发。《狼的时代》中那组家庭小货车的镜头，有意地使我们回忆起他的《恐怖游戏》的开头———这部影片同样描写一个四口之家去度假，从而遭遇到的恐怖、暴力和混乱。但这不是《恐怖游戏》式的实验，而是一个传说。国外的影评说“以任何一个大导演的标准，除去伯格曼，冰冷残酷有如《狼的时代》多多少少已经足够成为悲惨史诗的典范”。实际上，迈克尔·汉尼克再次提供给我们一串“未知密码”，用一副“文明出轨的画像检验我们能多大程度上直面那种混乱生活”，相信他的这个“家庭与生活空间”的主题将延续到他未来的影片中。文 卫西谛
附：作品年表
《狼的时代》(TheTimeoftheWolf)，2003年
《钢琴教师》(PianoTeacher，获第54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最佳男女主角三项大奖)，2001年
《未知密码》(CodeUnknown)，2000年
《城堡》(TheCastle，根据卡夫卡同名小说改编)，1997年《恐怖游戏》(FunnyGame)，1997年
《机遇编年史的71块碎片》(71FragmentsofaChronologyofChance)，1994年
《班尼的录像带》(Benny’sVideo)，1992年
《第七大陆》(TheSeventhContinent)，1989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