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4月2日 比粒寺日出-女王宫-崩密列- 罗洛寺群
(一) 比粒寺日出 假如不算到达的头一晚,这已经是我到暹粒的第叁天。从第一天买了门票之后,每次上车前SOKHA都要不厌其烦和我确认一遍:did you bring you ticket?且每次都要看我掏出票来才罢休。 头几次我觉得这位仁兄挺细心周到,但次数多了,未免嫌他罗嗦。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他,是否有客人在半路上发现忘了带门票,着他开回去取?他带着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说:岂止是半路,有些客人甚至到了景点才发现忘记带门票,只好再开回去取。哦,我想,原来是一朝被蛇咬的故事。当时心下还洋洋得意,心想像我这样ORGANIZED的人是绝不会作出这种丢三落四的事情的。 结果这天早晨,我也犯了类似的错误。在SOKHA的嘟嘟车已经开出十分钟后,我忽然想起今天是一个long trip,中午不能回旅馆休息,而我只带了一块相机电池,恐怕支持不了一整天。结果自然是折回旅馆,SOKHA倒没有多说什么,听了我的解释也只是哦了一声,我自己心下却十分懊恼,本想做一个完美的乘客,这次疏忽却让我与那些丢三落四的家伙为伍了。 值班的小男生见我折回来,笑嘻嘻招呼:hey, everyday sunrise~what’s wrong? Everyday sunrise是小男生给我起的绰号,因为我是这个旅馆起得最早,且天天起得这么早看日出的人。 我灰头土脸说,forgot something,唉,耻辱啊。 本来还担心这样一折腾,到比粒寺时又像昨天看日落时一样找不到位子。结果到了比粒寺,才发现这里的日出绝对是个冷门。嗯,冷门到只有我一个人。 比起日落,比粒寺的日出相对清淡。但一个人坐在这寺庙的最高处等待日出的感觉却是无与伦比的。天亮时,慢慢走上来两个人。前头是一个柬埔寨小伙子,大约是导游,后头跟着一个披着桃红色批肩的外国女人,看她慢慢攀爬的姿态,似是上了年岁。 小伙子看见这么早就有人在这里似乎很吃惊,夸张地问我是否在这过夜了。我笑笑说当然没有。然后那个外国女人慢慢爬上来了,栗色头发,高鼻深目,打扮挺考究,像是南欧那边的人。小伙子和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寺庙,然后戏谑地说,你可以在这楼梯上爬上几个来回锻炼身体。边说还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非常不喜欢他对老太太的这种态度。当然确实有游客把寺庙高而陡峭的台阶当作锻炼身体的工具。昨天下午在这里就有一家三口,乐此不疲的在台阶上爬上爬下,一边还互相鼓励和比赛看谁爬的次数多。我在边上看了直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小伙子见我不大爱搭理他,自己跑到后头闲逛去了。那个外国女人在台阶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我转头看看她,她手里拿一本英文LP,这么大年纪还一个人出来,真不容易。她也回转头看我,我们相视一笑。 然后就断断续续地聊起来。她也是坐TUKTUK来的,那个小伙子是她的导游兼司机,我觉得那家伙不大老实,便把我雇车的价钱告诉了她,并且向她介绍这里的落日也值得一看。她问我是否去过印度,我摇摇头说那是我下一个目标。她把这里的寺庙与印度的寺庙做了比较,用了很多专业的词汇,真是人不可貌相。更使我吃惊的是,她告诉我她是印度人,在我的印象里,印度妇女的地位是相当低的,根本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出来旅行。也许我该对这个国家重新认识了。 她问我, 你也是对寺庙感兴趣吗?我举举手里的相机说,其实我是对摄影感兴趣。她笑笑,说:摄影是很好的,但是我旅行却从不带相机,因为拿着相机,就总是想着如何构图,如何曝光,反而没有办法更好地去欣赏那就在眼前的风景了。 我表示同意,从前我是因为旅行而摄影,现在则是为了摄影而旅行。假如将来有机会进行一次不带相机的旅行,我不知道自己会否因为旅行的纯粹而感悟更多,抑或会因为意义之丧失而倍感失落。虽然萍水相逢,告别时都有些依依,她问我接下来去哪儿,我说,BANTEAY SREI。她高兴地说,我也是,也许我们等会还会遇见。 后来我们并没有遇见,在暹粒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再也没有遇见。但是她却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希望等我到了她的年纪,也还能够一个人独自旅行,独自感悟,独自享受,永远做一个独立、快乐、内心充实的女性。

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在那里拍下大量照片,也许是她太过美丽,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第三只眼睛吧。

(三)Beng Mealea. 崩密列(印度教,12世纪) 女王宫出来,就开始了前往崩密列的漫漫长途。奔密列,号称吴哥最神秘的寺庙,一座完全陷落于荒野之中,被丛林吞噬的寺庙。很多人在网上大赞奔密列之旅犹如探险,犹如一次发现吴哥窟之旅。据说前往崩密列的道路崎岖,要开过漫长的红土路,颠簸且尘土弥漫。 但是从女王宫出来似乎路况很好,天高云淡,花树夹道,让人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这错觉让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罐咖啡打算在车上享用,结果刚打开易拉罐的拉环,车子就进入一条石子路,颠簸幅度之剧烈,让我被颠出来的咖啡泼了一脸一身,无奈,只好忍痛把那罐一口未喝的咖啡扔到了路边。 石子路接着红土路,果然是尘土飞扬,用一块沙丽把自己的头包个严实。SOKHA一路都带着头盔,灰尘不会对他有影响。只是日头越来越毒,气温越来越高,两旁又无树木遮荫,我在后头都不禁替他觉得辛苦。 车行至一个分叉路口,SOKHA停下车来说想休息一会。根据休息时我们的闲聊记录,SOKHA老兄个人情况大体如下:73年末生人,但号称自己32岁,未婚,和妈妈一起住,有一个从事医生这一高尚职业的大哥(并且大哥还去过香港),志向是当导游,远大理想是自己开一间网吧,另外八卦一下,他居然号称有一个在暹粒开旅行社的日本女朋友,女朋友邀他去她的旅行社打工,但他不愿意,不是因为大男子主义,而是嫌女友开的工资太低。 他问我有没有family,我说当然有,又问我有没有kids,我摇摇头,他说你该要个kids了,我说有kids的话就不能出来旅行了。他耸耸肩。我说,你这把年纪,该结婚了,讨个老婆也好照顾下老娘。他笑着搔搔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有点得意地说:我家里有房子,有田地,不愁姑娘不找上门来,倒是选择起来比较麻烦。我看他那副钻石王老五自居的得意样,心想,嘿,看不出你小子“家中有屋又有田”,还是快你抢我夺的好肉呢。 继续赶路。车子开到奔密列时已是正午,路口一排饭店杂货铺。SOKHA问我要不要吃午饭。第一天吃早饭的一幕又重演了,我想,他总是要吃午饭的吧,不如一起吃算了。否则坐在车上啃面包,岂不显得我很孤寒?于是我说好。 SOKHA把我带进一家看起来门面颇大的饭店,我找了张靠窗户的桌子坐下。他自己则和店里的伙计在另一张桌上说笑,那桌上摆着些未吃完的菜肴,上面停了起码几十只苍蝇。我点了一份蔬菜汤与白饭。回头想问SOKHA吃什么,却已不见了他的人影。饭菜送上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从隔壁桌转战过来的那几十只苍蝇。 菜汤里有洋葱、结瓜与几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味道尚能接受,但是一手拿着调羹吃饭,另一只手还得招呼那些斗志昂扬的苍蝇们,稍一懈怠,就会有一两只漏网的家伙扑到我的碗里来。后来我干脆把菜汤里的菜捞出来和饭拌在一起,然后把那盆残汤往桌边一推,苍蝇们果然中计,一拥而上大快朵颐。我得意洋洋瞄了一眼那碗密密麻麻停满了苍蝇的菜汤,结果自然是食欲全消。 直到买单SOKHA同志都没有现身,我简直怀疑他就是这家苍蝇饭馆的托儿。餐后我到饭馆门前的雪柜买水,那苍蝇店的小姑娘开口就是二千瑞尔,我义愤填膺:可是我在你们这里吃了午餐,一千!小姑娘看了看她爹,在得到她爹的首肯后卖了我一瓶面目可疑的矿泉水。此时SOKHA出现了,一边从雪柜中捞出一瓶当地人喝的没有标签的兰瓶子水,一边问我,午饭如何?我没看他,没好气地说: they could fry the flies and make it everyday's specialSOKHA居然在一边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气死我了。 据不可考的说法,奔密列意为水中花,如果真是如此,倒是很贴切的一个名字,今日的废墟不正是昨日辉煌的幻影吗? 这里上演的树根与巨石的世纪角力,远比塔布龙寺要精彩,望着那些被树木纠缠乃至摧毁的断壁残垣,让我想起《传道书》中说的“万事万物皆有其时”,恰在这里得到了印证。引述如下:凡事皆有定期,万物皆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子有时,堆砌石子有时;怀抱有时,放弃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默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万事万物皆有其时。
——《圣经 传道书》。

SOKHA是我在奔密列的向导,他对这座巨大的废墟相当熟悉,一边向我介绍,一边灵巧地在巨石上跳跃。渐渐地,我发现我们越爬越高,SOKHA同志在前头健步如飞,我没有他那么好的轻功,又要顾着相机,只好不停要求SOKHA拉我一把。爬到后来,我们离地面已经有十几米了,这令我生出一丝恐惧,毕竟我不是树精,摔下去会死人的。我问SOKHA:我们这是在墙上走吗,他头也不回说,是。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在高墙的一个缺口处停下来休息,这里盘踞着一棵大树,树荫下有两个当地少女在嬉戏。其中一个女孩,背对着我们坐在断墙上,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阳光下树荫斑驳,令这安静的午后分外动人,这墙是八百多年前的墙,这树想也是几百年的树,只有这年华是不老的,是豆蔻的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