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 4月1日 皇家浴池日出-塔布茏寺-斑黛喀蒂-豆蔻寺-东梅奔-比粒寺日落
(一)皇家浴池日出四点半起床,收拾停当,五点钟下楼,坐上SOKHA的TUKTUK在黑暗中前往另一个日出现场——Srah Srang,皇家浴池。尽管四月号称柬埔寨最热的月份,但是在凌晨疾驰的TUKTUK上,风还是很凌厉的透过薄薄的白衬衫带来冷的感觉。在此提醒各位,如果要看日出,长袖是完全必要的。
皇家浴池的位置在吴哥王城以东,靠近BANTEAY KDEI与TA PROHM,是皇家洗浴典礼的所在,据说这个800*400的池子中央有个小岛,上面曾建有一座木质的寺庙,枯水期时能看见小岛与寺庙残留的石基。
到皇家浴池时不过五点二十,天还黑着,已经有当地的小孩跑来兜售明信片。黑暗中只看见他们小小的身影,面容模糊。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即是如此吧。我一路恪守不乱买东西的原则,拒绝这样的孩子无数,但他们仰着头看你时的迫切眼神,还有那焦灼与渴望的神态,却令我至今难忘。
皇家浴池的观景台上已经坐了好些人。更有一对情侣大大咧咧占据了最靠近水边的台阶,丝毫不担心自己成为身后无数相机的焦点。我寻觅了一处前景尚可的地点,坐下来等待日出。等待日出的人无非两种,一种以摄影为主,一种以欣赏与感受为主。我也很羡慕后者,可以从容享受,摄影者则难免成为相机的奴隶。相机就象是你的第三只眼睛,用惯了第三只眼,自己原来的那双眼睛反而看不到东西了。
迟些时候,身后来了一对上海小青年。我在前面听着他们用上海话交谈,颇有趣。男的对女的说:侬去帮我借只板凳,要牢靠点的,不要晃叽晃叽的。女的嘟囔了一句,大意是这么早到哪里借板凳。男的说,问那些小孩借呀,给你五千块,还怕借不到。听到此处我想,上海人还真是海派,借只板凳出手就是五千块,乖乖龙的东。后来一转念,原来他说的是瑞尔,折合美金也不过一块二毛五。不一会女的回来了,说,板凳没有,只有这个,诺,你看合不合用。就听那男人说,哦,格幺子灵呃,比板凳还好。实在忍不住回头偷看了一下,原来是个放百事可乐的塑料箱,那个男的把相机搁在上面代替三角架使唤。嗯,起码摄影态度比我认真。
天边的色彩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四周响起了一阵快门声。这时前面一个拿了个数码傻瓜机插在三角架上的光头洋鬼子开始挪地方换角度,恰好站在了我的前面,本来这个位置前景就不是十分理想,现在镜头里又多了个避之不去光头。我心里暗骂了一声,这时就听那上海男仿佛代我开口般大声叹道:唉,这只光头弗适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皇家浴池的日出颇具迷惑性。大半个小时过去,天色已大亮,那粒红色的咸蛋黄还没有出现,我想今天大约是阴天了。为了赶在无人到达前前往塔布茏寺,我决定执包袱走人。
穿过马路回到SOKHA停车的地方,他正和边上另一辆TUKTUK的司机聊得热火朝天。我言简意赅发了个指令,let’s go! SOKHA得令,调转车头,我一回头赫然发现远处浴池的彼岸,一轮鲜红的太阳正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太气人了,简直是存心的嘛。我大喊一声,wait, the sun is coming out!然后抓起相机包跳下车,以最快的速度向浴池奔去。身后响起了SOKHA和另一个车夫的谑笑声,成为笑料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二)塔布茏寺,秘密埋葬地关于塔布茏,我想有必要引用一下那句很煽情的说辞:“如果你忘不掉过去,一定要到吴哥去,将内心的秘密埋葬在千年古树洞中;如果你羞于向心爱的人表白,一定要带她到吴哥去,与她并肩坐在高高的吴哥窟上,看日出日落,体会沧海桑田,在“高棉微笑”的注视下,向她诉说漫漫情缘。”那部电影之后,相信有不计其数的人来到吴哥,来到塔布龙,找一个树洞,煞有介事地埋葬他们的秘密。我在想,忘不掉的过去,真的是那么容易就被埋葬掉的吗?仅是模仿梁朝伟的举动,似乎就是颇可笑的。那天,我是第一个到塔布茏寺的游人。通往寺庙的道路两旁古树荫蓊,沙砾的地面,有稀疏的落叶,一个带草帽的柬埔寨女孩骑着脚踏车在林间歪歪扭扭绕着八字,消失在旁边的密林里,我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一棵树上,把它染成了金色。 在这无人的清晨,密林深处的Ta Prohm显得孤寂冷清。一只老狗孤独地俯伏在一扇巨大的窗前,神情忧郁地望着远方。见到它的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的目光与神态让我相信,它身上附着一个前世的灵魂,因为目睹一场繁华是如何走向没落,只有把目光投向遥远的过去,凭吊那往昔的盛世华年。

一个当地人走过来,他以为我要拍寺庙,嘘走了那只狗。我有些恼他,他却笑笑地要给我带路。我无法粗暴拒绝,只能让他在前面走,后来,他大约是嫌我走得慢,在一个转角把下一个方向告诉了我,就离开了。
终于,只剩下我和寺庙,和那些树了。环顾四周,阳光斑驳,古木参天,断壁残垣。啊,就我一个人。被几千个树洞与墙缝包围着。忽然有点不知所措。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呢?风吹过树叶,一阵唰啦啦响,仿佛在说,说吧,说吧。 我动摇了,有一句话,想了多时,到了口边。可笑吗?也许吧。可回过头去看,这人生,爱恨痴缠,贪念嗔痴,计较自怜,又有哪一件、哪一处不可笑呢?在那个寂寥无人的清晨,我找到一个树洞,奉上了我微薄的心事,愿它从此告别我苦守的心,与古木巨石一起开始新的纠结轮回。(三)Banteay Kdei斑黛喀蒂(佛教寺庙,建于12世纪末)斑黛喀蒂,柬语的意思是“修道院的堡垒”(the citadel of the cells),和吴哥王城相似的,它也有四个入口,每个入口门洞上方都有加亚华曼七世最钟爱的主题:四面佛相。

这是个清静的寺庙,层层迭迭的门与窗另人印象深刻,加上门窗上那浅绿色的苔痕,营造了完美的层次、纵深与色彩。为了让前来朝拜与瑾见者保持谦恭与卑微之心,吴哥庙宇的阶梯都设计得特别陡峭,而门洞则设计得特别低矮,以让我辈凡夫俗子们保持匍匐或躬身的姿态。我不幸被古高棉人这巧妙的机关算计,把脑袋撞在一道门檐上,砰的一响,痛得叫了出来。前面一个有着一头黑色俏皮卷发的南欧美女回头同情的莞尔一笑,在走过下一道门时她还转头微笑提醒:这次别再撞上了。那一回头一叮咛的温柔almost killing me,感念至今。
游览完寺庙之后,记起SOKHA在南门把我放下时说在东门等我。在迷宫般的寺庙里,指南针大派用场,有了它的帮助,我没有一次在寺庙里迷路。不过等我出了东门却没有看见SOKHA同志,使我怀疑起自己对方向的判断。拉住个开旅游大巴的司机问过了方才放下心来。买了瓶水在树下等,残酷拒绝兜售明信片的小孩无数。等了五分钟才看见SOKHA的紫色TUKTUK姗姗而来,不知跑哪儿磨洋工去了。
(四)豆蔻寺(PRASAT KRAVAN,印度教寺庙,建于921年)接下来的豆蔻寺,是一座规模堪称迷你的寺庙。位于从斑黛喀蒂到吴哥窟的路边。简简单单的五座砖结构宝塔,排成一排面向东方。日上三竿,看见寺庙后面有两株巨大的合欢树,庭庭华盖,想着如果能坐在那树荫下打坐冥想必然是乐事一桩。于是在欣赏和拍摄完宝塔内墙上精致的砖雕后,欣欣然跑去坐在树下一块石头上,谁料甫一打坐,还未及冥想,就被大群蚊子袭击,只能落荒而逃。看来得道果非易事。中午例牌回旅馆休息。今天换了个三楼的房间。从205换到了307。原来的205是我在网络上定的SUPERIOR ROOM,30USD一晚,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玻璃地砖,对我一个人而言,这房间似乎太大了。今天给我换了三楼的DELUXE ROOM,因为是DOUBLE ROOM(一张大床),反而只要28USD一晚。相当可爱的屋子——紫色的墙,白色的罗马窗帘,大玻璃窗外是绿树浓荫,窗下就是一张大而舒适的床,三条干净的白浴巾卷成筒状放在床尾,点缀一朵紫色兰花。家具简约,实用,精致,和房间格调相符, 淋浴的空间够大,嗯,马桶坐着也很踏实,不像有些小旅馆的马桶,坐上去给人岌岌可危的感觉。就这个价位来说,这个房间几乎是无可挑剔的。午餐依然是自备,面包、果汁和苹果。餐后舒舒服服在大床上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抬眼看见窗外一树浓荫与点点阳光,心境异常平和。多年没有福气睡午觉,那种手倦抛书午梦长的感觉,真是惬意无比。
(五)东梅奔(Eastern Mebon,印度教寺庙,952年修建)下午先去了东梅奔,途中经过了今天下午的重头戏比粒寺——第二个日落处。书中介绍东梅奔以前是座岛庙,四周被大型人工湖包围,要乘船才能到达。吴哥的古迹过去几乎都被池水包围,但现在多数已干涸,成了名副其实的沧海桑田。
东梅奔最底层台阶的四角有大象雕塑守卫,再上层则由石狮守护,第三层是五座梅花形排列的砖塔。烈日炎炎,游人稀少,我霸住一个门洞尽情地拍了好多影子,这也是摄友经常玩的自恋游戏,拍不到自己的脸又或者觉得拍脸太低级,只能拍影子自娱。下午的毒日头把我裸露的脚踝晒的生疼。

(六)比粒寺(PRE RUP,印度教,建于十世纪) 到达比粒寺时,已经五点。这里的游人明显比东梅奔要多,都是赶来看日落的。比粒寺据传是旧时皇室的火葬场,又名“变身塔”,因国王们相信火化之后会化身为伟大的神灵,故有“变身”一说。寺庙和东梅奔结构相似,也是一座三层的金字塔型建筑,顶层五座宝塔按梅花状排列,台阶上的神兽非常有型。爬上神殿最高处,台阶上已经坐了好些等日落的人。神庙向西一面仿如一个小型剧场,观众已近爆棚,最前面的平台是最佳位置,已经被四五个香港来的摄友占据,几个三角架一字排开,上面竖着长枪大炮,其架式之专业,非我辈能企及。平台后面的台阶,居中坐了几个打扮时髦的韩国靓仔,算是坐了包厢。旁边空地是大众席,被一群韩国太太团包了场,我立在后面想取个景,镜头里飘来飘去的都是她们的大草帽与花头巾。 不断的有团队前来,有游客爬到塔高处,像壁虎一样贴墙而立。不知对于这千年的古寺来说,我们的到来算不算是一种折磨?多少文明是人类一手创建,又是人类一手摧毁。人类社会就在这建设-摧毁-重建的轮回中不断发展,只是推动这发展的原动力始终未变,在欲望的驱使下,不知我们最终将走向何方。韩国太太团在尖叫中欣赏了西天的艳丽红霞,未等太阳落尽便一哄而散,让我得以坐下欣赏那粒咸蛋黄的坠落。人类加入群体后往往会集体作出一些愚蠢之举,而这些愚蠢之举更因为群体而加倍放大,这也是我不愿意加入旅行团的原因之一——还是不要把自己的愚蠢传染给其它人了吧。比粒寺的日落没有在我的相机里留下特别的痕迹。假如没有那幺多喧嚣的游人,这旧时的灵魂轮回处在一轮血色残阳的映衬下应是有一份苍凉之美。不过,在西边太阳落山时,东边的月亮也高高升起,衬着古塔断墙的剪影,叫我想起了幼时父亲教我的一首日本歌曲“荒城之月”,觉得那歌词即是此情此景的最好映照,现录如下: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
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
千年苍松叶繁茂,弦歌声悠扬。
昔日繁华今何在,故人知何方?
秋日战场布寒霜,衰草映斜阳。
雁叫声声长空过,暮云正苍黄。
雁影剑光相交映,抚剑思茫茫。
良辰美景今何在,回首心悲怆!
荒城十五明月夜,四野何凄凉。
月儿依然旧时月,冷冷予清光。
颓垣断壁留痕迹,枯藤绕残墙。
松林唯听风雨急,不闻弦歌响!
浩渺太空临千古,千古此月光。
人世枯荣与兴亡,瞬息化沧桑。
云烟过眼朝复暮,残梦已渺茫。
今宵荒城明月光,照我独彷徨!

(比粒寺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