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我去过了也看过了

王朝互联网·作者佚名  2011-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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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我去过了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有一回到朋友家做客,喝过一种茶,朋友说是北川的茶,名叫“白茶”,从此不忘。茶水是纯正的琥珀黄,叶片上有细小的绒毛,香气浓郁,口感极好。它既没有绿茶中过重的清苦感,也没有花茶中那恼人的脂粉味,这是我第一次记住北川。第二次把视线投向北川是5.12地震。听说那里受灾很严重,就想去看一看。正好,最近买了一辆汽车,于是邀上家人与好友一行四人从江油出发。拟定路线是:江油------绵阳------安县------北川。

9月7号一大早,刚出发时,天空一点也没有下雨的征兆,行近至绵阳,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能见度很低,只好以40公里时速行驶。进入安县境内后,路不好走了,最惊险的是,走着,走着,忽然一辆汽车从旁边疾驰而过,溅起路面一大片污水,“哗”的一声,污水覆盖了整个前窗,瞬时,汽车失去了方向,幸好雨刮器发挥了作用,大家才又在惊恐中安定下来。 中午到达安昌镇,雨也小了。听说安县的牛肉好吃,就找了一个清真饭馆。四个人吃得酣畅淋漓,连连感叹回族朋友们做的东西真好吃啊!有一个好吃的朋友又说:“安县花荄牛肉宴很有名,哪天再去吃。”大家热烈的讨论着。 “不知道地震后还有没有?”一句话把大家拉回到现实中,我们到这里干什么来了?一说到吃就什么都忘了,惭愧啊!还是赶紧去看看地震后的北川吧!

一出安昌镇,面前有一座一百多米长的铁桥,有警察站岗。车上一个年青人说:“刚才找牛肉馆时过了一座铁桥,现在又过一座铁桥,这个地方出铁矿吗?”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车已驶上铁桥,顿时轰隆隆的河水声扑面而来,大家禁不住把头伸出窗外,一看,在湍急的河面上,有一些坍塌的水泥桥墩、桥梁,在这些东西上面是我们正在通过的、坚实的铁桥。一幅巨大的标语映入眼帘“北川人民感谢解放军!”大家明白了,是英勇的人民解放军又重新架起了这一座座生命之桥。

过完桥,我们就来到北川地界,路牌指示距北川县城还有26公里。越往里走,两边的山愈发高大、陡峭。看不出山上有人曾住过的痕迹,只有成片成片的滑坡不断显现。公路两边,每隔一段是村民的聚居地——两、三排很短的板房和少量的帐篷,人显得很少。

到了擂鼓镇,不知道地震前它是什么样子。现在已看不出这里曾是一个有悠久历史的繁荣古镇。立在地面上的,破裂不堪的房屋屈指可数,大量的板房和帐篷涌现出来,人们脸上表情很平静。正奇怪为什么还留着零星的、破败的房屋?走近其中一幢,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地震毁灭性房屋遗址”。

镭鼓镇距北川县城也就几公里,很快,就到了城边。前进的道路被一道大铁栅门阻挡,两边的山川、河道拉起了军用铁丝网。门口立着一个大公告牌,上面的主要内容是:“自6月25日起对北川县城实行封闭管理,任何车辆、人员无证进入一律依法重处、重惩!”守卫大门的是穿黑衣服的军人,可能是山东公安。门里可见两辆军用防化车,驾驶员是穿迷彩服的军人,还隐约见到几个穿白色防化服的军人在走动。

这时大家心里的想法是,又想进去,又怕里面真的有疫情;不想进去,又什么都没看到;想从什么地方偷偷的溜进去,又怕被发现后遭重处。无可奈何时,忽然看见一辆灰色的轿车,正向山上铁丝网外一条小路开去,大家眼前一亮,观察着这辆车,就好像它是一名机智而又无畏的战士,感觉它不是在缓慢的移动,而是向前挺进一般英勇。一眨眼不见了,正在大家面面相觑时,门内的公安战士一挥手 “这边允许上去!”就像接到命令一样,几个人一齐奔向汽车。好在我还算清醒,想到大家都是“黄司机”,又不知山上路况,就说:“可能没多远了,还是走上去吧!这样安全些。”当时门口还有一些人,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听我这么一说,都表示要一起走上去。

沿着一条五、六米宽的山路向上走,右边是山体,左边是用于封锁的铁丝网,有两米多高。我边走边想“这路面像是用水泥新修的,为什么呢?”跟我们一起走的一个湖南小伙子,戴着一幅眼镜,文质彬彬的说:“听下面老乡说,封城后,为方便大家看看北川城,政府专门修了这条道,温总理也上来过。”我问他:“你一个人来的?”他沉重地点点头。要是在平常旅游时,天南地北的人遇到一起,一定会兴致勃勃的胡吹乱侃,这时好像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说话。在沉闷的行走中,我们来到半山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地方。一块十几平方米的空地,路边的树上、铁丝网上挂着一幅幅蓝黑的布,上面整齐地写着许多死者的灵位,地面有许多香蜡燃烧过的痕迹。一切静悄悄的,没有人大声说话,有人在对着什么指指点点,也是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有两个当地女孩在为别人留影,三个农村妇女排成一排站着,每人面前各摆了一小筐新鲜核桃。

空地边沿,靠近铁丝网处,站了一堆外地人,我们也快步走上前去,顺着人们的目光一看,天啦!山下面就是满目疮痍的北川县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周围没有一点声音,人们的心情亦如凄凉的北川县城。城里没有一个活的东西在动,用一片废墟来形容,已经太轻描淡写,那真是一座死亡之城啊!以前见过许多北川灾后的影像,没有哪一次比得上亲眼所见而感到震憾。照片上是老城区,只有城区边,有几座已经下陷了一截的楼房还傻呆呆地站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大面积的楼房,被巨大的山体实实在在地压在下面,形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坡。只有坡边那若隐若现露出的楼角,告诉人们曾有多少鲜活的生命在里面绝望地挣扎!只有坡底那一片片碎成烂渣的楼房,在控诉“5.12恶魔”的暴行!

我看见湖南的小伙子强忍着泪水,北京的老教授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相机,来自东北的农民大爷,摸摸索索地点燃了烟卷。我想走近些,再走近些,想看清楚北川的角角落落,想用目光去慰藉那被蹂躏的北川,安慰那地下的亡灵……脚下一拌,差点摔一跤,一看,是一截倒塌的墓碑,再一看,到处是垮塌的坟墓,还有歪歪斜斜的墓碑。原来,我们走到一片老坟林里了,为不打扰地下的亡灵,我们迅速退了出来。

回到空地上,身边到处都是苍蝇,刚来时由于心急没注意。这时只见它们在空中乱飞,石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苍蝇,没一个地方可坐。我问身边一个当地的农妇:“怎么苍蝇这么多?”她说:“地震后,一直没有,就这两天忽然多起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又问“地震后,你们进去过吗?”她说:“前几天,说是有首长要来,让我们去扫地,城里臭得很!我在扫地时,扫着扫着,扫出一只人手,都烂了。”说这话时,她表情木然。我想这个镜头要是出现在电影里,那就是一级恐怖了,但经历了灾难的北川人民已学会了坚强。

我走向三位卖核桃的妇女:“你们也住在附近?”。看她们的穿着比我们穿得厚多了,已显出深秋的感觉,衣服上汗迹斑斑。

“我们住在这座山后的另一座高山上,离这里远得很。”

“以前,买个油、盐都到县城,来回要一天,现在只有到更远的镭鼓镇了,怕天黑走不回去,有时在这里打摩的,来回要花二十元,剩下的路只有自己走回去了。”

我问:“政府不是每天给你们发十元钱吗?”

“发了一个月,后面的还没发。以前这点核桃,都是留给自家吃的。”当时,山下是埋了几万人的县城,周围是一片老坟林,空中又有苍蝇在乱飞。要是平时,这种情况下,我不会想到要买吃的东西。我在身上摸了一下,糟了,钱包忘在车上了。幸好,小孩口袋里还有十几元钱,价格也没问,我说:“帮我称一斤吧!”

接过核桃,把这十几元钱放在她手上:“拿着,别找了。”

在我们的对话时,已渐渐围上来一堆人,大家纷纷拿出十元、二十元、五十元,甚至有一百元的钞票,都表示要买核桃,没一个人讨价还价。“早点回家吧!”,“不用谢,支持北川人民应该的!”……

在一阵南腔北调中,三位农妇的核桃卖完了。

回到来时的大铁栅门口,看着眼前的山川河流,我们久久不愿离去。这时,有七、八个当地人从远处走来。我问:“这里不让进,你们到哪去?”

“看看,每天都去。”他们走到我们身边时,停了下来。可能还是到我们刚去的地方,我说:“家在里面吗?”一个约五十多岁的妇女,摇了摇头:“家没了,什么都没了。”两眼空洞无神,表情痛苦地望着远方,仿佛思绪被拉回到过去。

同行的人又问:“那你们住哪?”

一个老大爷说:“共产党好!我们住在解放军建的板房里。我们这几个人,是七、八个家庭地震后仅留下的活口”。

看着那位五十多岁的妇女,我说:“家里失去亲人了?”

“十六口啊!上没老,下没小,老天爷留下我干啥啊?”一行混浊的眼泪流下来。大家赶紧安慰她,要相信党,相信政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话语来安慰她,就灵机一动说:“大姐,你年青时一定很漂亮,我给你照张相吧!”在众人的怂恿下,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露出勉强而苦涩的笑容。我再没敢问其他人的情况,只怕引出一个又一个伤心的故事。

北川,我来过了,也看过了,为她伤心过,也为她感叹过,更为她黯然过。但我想“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北川也不相信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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