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引人才，为南漂族带来憧憬 兴科技，QQ破壳华为崛起
当时市政府提出200万人口规划，北京等城市觉得深圳在讲笑话
作者:卢亮 原创
摘要：企业发展的绝佳机遇。很多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甚至刚刚诞生的企业，都从这一年开始找到他们的福祉。对于企业界而言，深圳创造的奇迹，在这一年似乎格外多。
1998年，罗湖附近走过天桥的人们。
当年，深圳东门一些古老建筑被拆掉。
纪念深圳特区建设三十周年深圳梦●城市进程
企业发展的绝佳机遇。很多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甚至刚刚诞生的企业，都从这一年开始找到他们的福祉。对于企业界而言，深圳创造的奇迹，在这一年似乎格外多。
科技挂帅逐鹿市场成为这一年的主旋律。在产业、企业的视野下，我们可以看到深圳高速成长的力量就来自遍地开花的企业。以康佳为代表的深圳彩电在国内市场称雄；华为、中兴的“中华”力量成为深圳的一张重要名片；中集在这一年开启了称霸海外的神话；华侨城集团则成为深圳首家销售“超百亿集团”；互联网巨无霸腾讯的小企鹅“破壳而出”，开始了它的创业征程……种种信号表明，1998年的深圳是企业的乐土。来自政府层面的动作也颇有深意。深圳在这一年首开先河，要对本科以上人才打开绿灯，为“南漂族”带来憧憬，吸纳全国最优秀的人才来发展，也使很多人找到了用武之地。尽管这个政策后来收效甚微，但是表达了对高新科技企业扶持的坚决态度。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英雄辈出的1998年，是深圳创业史上一个难以磨灭的年轮。
户籍制度试水，本科生可申请深户
特区建立以来，深户一直是个让人百感交集的名词。1997年2月27日，深圳市宣布，凡具有国家承认的本科以上学历、在深工作满两年以上、年龄45岁以下者，均可申请办理深圳市常住户口。
记者查阅了深圳市人民政府在1998年2月初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扶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若干规定》，里面出于鼓励企业发展提出了若干有利于招引人才的条例，比如，“市有关部门对高新技术企业和高新技术项目所需人员在调干调工、毕业生分配、入户等方面给予优先考虑。凡在高新技术企业任职两年以上、具有本科以上学历的专业技术人员，由人事、劳动部门给予入户指标”。“简化高新技术企业和高新技术项目因公出国赴港审批手续。对高新技术企业和高新技术项目的有关人员因公出国、赴港，市外事部门予以优先办理。”
不少有识之士在当时十分兴奋，认为将放宽高素质人才入户深圳的限制，让更多在深圳工作的人士拥有深圳户口，以增强市民的归属感和城市的凝聚力，这给无数南漂族带来极大希望。
“1998年前后，当时的市领导发现了这个现象，认为人口倒挂是城市管理的一个突出问题。”曾担任深圳市人事局调配处负责人的退休人士曾先生说，因此1998年的全市人事计划调配工作会议决定，帮助更多的高素质人才入户深圳。
遗憾的是，据记者了解，在政策公布后，由于种种原因，并未得到完全落实，真正入户深圳的在暂住人口中只占很小的比例。户籍人口和常住人口“倒挂”的独特景观，无法从1998年的那纸文件中得到冰释。
实际上，深圳经济特区从诞生的那天起，就实行严格的人口控制政策，防止城市负荷过重。改革开放的迅速推进和经济建设的蓬勃发展，大大超出城市管理者的预期。上世纪80年代，外来人口以每年30万-40万的速度增长，进入90年代后更是以每年70万-80万的速度飙升。
“没人想象到特区在短短时间发展这么快，那时特区内只有两三万人口。”深圳民间独立观察人士陈宏告诉记者，当时市政府提出200万人口规划的时候，北京等城市都觉得深圳在放卫星讲笑话。虽然今天看来这个卫星放得还是太小了，但是我们还原这段历史，30年前敢于提出这个数据的人已经非常超前、有胆魄了。
学者杨振高在《从深圳市的城市建设看我国的户籍制度弊端》的文章中提出，深圳市有两个非常鲜明的特点，一是经济和常住人口飞速增长，二是户籍人口缓慢增长。从2003年开始，深圳的科技创新全国第一，拥有的中国、世界名牌居内地城市首位，深圳有这样的经济实力，户籍人口最少应该有500万，但是深圳的很多官员却大声疾呼说：“深圳容纳不了那么多户籍人口。”杨振高认为，深圳市控制城市户籍人口的规模，既有我国的户籍制度的原因，也有深圳政府的原因。深圳因为是经济特区，要求就更加高了。
这种倒挂现象从1998年以后继续演绎，在2003年后来深工作者人数大约1400万，而拥有深圳户口的则只有200多万人。直到2008年深圳市户籍改革才取得一些成效，2008年8月7日深圳市通过了《深圳市户籍迁移管理办法》，使深圳“关内”和“关外”的户籍居民可以自由迁移户口，此后的“暂改居”尝试又迈出了一步。
“中华”的崛起和“中华”的陨落
中兴和华为在深圳的发展史上被人合称为“中华”，他们的崛起正是中国通信设备产业的崛起，而1998年正是关键一年。
据北大客座学者、深圳财经作家徐明天回忆，1998年7月，深圳华为和中兴分别在浙南和长沙先后展开法律诉讼，“中华”之争轰动业界，中国通信设备业的竞争演变成为深圳两家企业的竞争。在他看来，诉讼的背后，正是“中华”崛起了的信号。
其实，早在20世纪80年代，全国上下从农话到国家骨干电话网，用的全是国外进口的设备，美国朗讯、瑞典爱立信、德国西门子、法国阿尔卡特、加拿大北电和日本N EC等多种制式的机型。“中华”用低价格的竞争利器，打破和结束了当时所谓的“七国八制”的设备垄断市场的格局。1998年开始，“中华”的对手已经不是洋品牌，而是国内巨龙、大唐等几家企业。徐明天认为，1998年华为在交换机领域的老大地位已经确立。一家白手起家的十多个人的小企业如何在10年内坐上第一的位置？华为的制胜点在两方面：一是技术，二是营销。
出现1998年的契机并非偶然。在1994- 1995年前后，深圳政府决策层已发现产业升级的重要性，并且认定深圳的产途是高新技术产业。当时国内不少城市也知道高新技术产业的重要性，但是在2000年全国科技创新大会之前，它们都还没有将高新技术产业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深圳早就提到了。作为一个改革开放的窗口，深圳比其它省市早一点看到高新技术产业的投资体系。
如果说华为通过与客户结盟、建立合资公司，有效地排斥了竞争对手，那么，同样在这一年，康佳、创维、T C L等深圳彩电企业在市场上是与竞争对手短兵相接，以弱胜强，而这一年缔造了称霸海外神话的中集，则是通过收购兼并消灭竞争对手，确立了中国沿海全方位的战略布局，形成了遍布中国沿海主要港口的集装箱生产基地。
在“中华”们崛起的同时，另一个深圳“中华”则陷入窘困。
徐明天在《春天的故事：深圳创业史》中一针见血：1998年4月初，中华自行车公布1997年财报，巨额亏损2.8亿元，一个曾经辉煌多年的企业因为“反倾销”问题终于走向衰败之路。
1998年之前，中华自行车在深圳的名声远远大过中兴、华为。1995年之前，中华自行车曾经连续5年名列深圳“三超企业”第一，曾连续两年荣登美国十大最佳自行车榜首，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自行车生产基地，被誉为“中国车王”。
“中华自行车正在高歌猛进时，突然接到国外的一份反倾销诉讼书，当时很多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反倾销’。1991年，欧共体对来自中国的自行车提起反倾销诉讼。中华在欧洲的销量一落千丈，官司持续一年多的时间。1995年，美国的反倾销接踵而至。虽然最后胜诉，但中华损失了约100万台的销量。此时，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过去争着抢着给中华贷款的银行开始翻脸不认人。”徐明天分析当时那场轰轰烈烈的“跨国战争”，“1998年，中华集团落得长达10个月无钱给职工发工资的窘境，生产几乎陷于停顿，企业员工从最高峰时的3000多人骤减至1000多人，一部分中层干部认为企业气数已尽，纷纷离开。”
企鹅帝国破壳而出，之前差点被卖掉
当大多数人盯着腾讯过百亿的营业收入和数百亿的市值、上亿的QQ用户和缔造企鹅帝国的传奇人物马化腾时，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腾讯诞生于1998年那个不太起眼的深秋。
在万科、华为、中兴叱咤风云的那个时代，腾讯就像一个无人问津的孩童，连Q Q都尚在“襁褓”中。那个时候，是腾讯的原点。
“腾讯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是目前中国最大的互联网综合服务提供商之一，也是中国服务用户最多的互联网企业之一。十年多以来，秉承一切以用户价值为依归的经营理念，始终处于稳健、高速发展的状态。2004年6月，腾讯在香港联交所主板公开上市。”腾讯的官方网站如此轻描淡写自己的“发家史”。
对于马化腾来说，1998年是一个人生创业的分水岭。早在大学时代，马化腾的PC水准令老师同学刮目相看。马化腾接触网络也很早，在真正的互联网普及之前，有许多网迷已在惠多网上早早体会到网络的乐趣，马化腾就是其中之一。1995年，他承担起了惠多网深圳站站长的角色。当时在BBS上混迹的还有丁磊和求伯君。丁磊和马化腾关系很好，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讨论着以后如何进行创业，这在以后成为一段佳话。
从深圳大学毕业后，马化腾进了电信下面的润讯公司做技术员。他最开始的创业项目更多是为一些寻呼台做系统集成，Q Q当时叫O IC Q，只是捆绑在寻呼台上的一个附加软件。Q Q里有好友发消息时的“嘀嘀”声也是从马化腾当时的BP机上录下来的。
丁磊创办了互联网公司网易，马化腾也坐不住了。1998年年底，马化腾拉着在黎明电脑工作的张志东一起创业，和丁磊一样，两个搞技术的与一个秘书共三个人就开张了，创始资金也是和网易一样50万元，这50万元是马化腾卖“股霸卡”所得的钱。那一年，他推出无线互联网寻呼解决方案。第二年，他的即时通信服务开通，与无线寻呼、G SM短消息、IP电话网互联。同年11月，Q Q用户注册数突破100万。
随后就有了一个“惊险”故事。马化腾在2000年要卖掉QQ，出价100万被拒，因为广东电信只愿意出60万，结果就没有谈成。不过有人认为，马化腾卖QQ，并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对QQ的认识上还有偏差。
既然没有“卖身”，那只有实干。腾讯很快实现第一次飞跃，把一个单纯的聊天工具变成一种生活方式———这是腾讯新的生命力。而正是这种生命张力，将腾讯提升为一个潜力无限的商业帝国。截至目前，Q Q的注册账户总数已经达到10.57亿，活跃账户数达到4.849亿。就在上个月，腾讯宣布Q Q同时在线客户达到1亿，这让马化腾很是兴奋。
回忆这段往事，马化腾颇有感慨：“当年一起喝啤酒的时候，我们只是打工仔而已，都还不知道未来。丁磊后来的成功为我带来了启发，只要去做，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国际大师操刀，中心区六大工程动工
如果现在你从莲花山顶眺望中心区景观，会领略到别具一格的城市设计，它被深圳誉为“改革开放成就的缩影”。时间要追溯到1998年12月29日，深圳中心区六大重要工程：市民中心、少年宫、中心图书馆、音乐厅、电视中心、地铁水晶宫站破土动工，全面拉开了中心区开发建设的序幕，这意味着深圳开始走向一座具有超前规划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并在深圳特区城市建设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录。
据中心区的一些原住民介绍，那时中心区周围还是丘壑杂陈，对中心区唯一了解的写字楼是中银大厦。
深圳市规划局有关负责人介绍，早在1986年的城市总体规划中，深圳就把未来的新中心确定在福田区。经过多番选择，市政府确定了中心区的位置和范围：位于深圳特区东西呈带状城市的地理中心，北依莲花山，南眺深圳湾，由滨河大道、莲花路、彩田路及新洲路四条城市干道围合而成，总用地面积607公顷。
“为了建好这个新中心，深圳市一直把这片土地保留了下来。即使是其周边已是高楼林立，中心区已成为‘黄金宝地’的情况下，这里也没有变更为商业用途。”规划局相关负责人回忆，香港的一个财团曾买下了这里的一块地，在协议已经签订、定金也已交付的情况下，市领导从深圳城市规划的角度出发，后来与香港财团解除了协议，并退还定金。1998年，当时的《参考消息》说，中心区是未来深圳标志性地段和形象工程，寸土寸金，发展前景十分广阔。六大市政工程加速施工，国际都会城市已现雏形。
值得一提的是，深圳在规划之初提出了“高起点设计”精神，大胆向全球优秀建筑师发出邀请函。据一些知情人士介绍，中心区的规划设计招标竞赛开展了两轮，一些院校、设计院，乃至新加坡的设计公司都参与了。深圳市请来了国际上有名的评委，对来自法国、美国、新加坡和中国的四个设计机构提交的中心区城市设计方案进行评议。最后，美国李名仪/廷丘勒建筑师事务所的方案被一致推选为优选方案：在中心区设一条由南向北蜿蜒起伏两公里的中央绿化带、一座造型别致的水晶岛、造型如大鹏展翅般的市民中心和两个构思新颖的购物公园，以及对称排列在南片区中央绿化带两侧的商务中心区(CBD )等等。
作为对中轴线城市设计的深化，日本建筑师黑川纪章提出了“生态加信息”的城市理论，为这条中轴线赋予了灵魂。而中心区单体建筑，也都是国际大师的杰作，例如日本著名建筑师玑崎新设计了图书馆、音乐厅，黑川纪章设计了北中轴线科技书城和第二工人文化宫等。
深圳梦·数字
1998年深圳的国民生产总值是1534.73亿，但户籍人口只有60万左右，常住人口300多万；2008深圳市国民生产总值7806.54亿元，常住人口876.83万人，而户籍人口才234万，深圳的经济增长和户籍人口增长变成了两级分化。
1998年，华为销售额为89亿元，中兴超过40亿，巨龙超过30亿，规模最小的大唐是9亿。这一年开始，深圳通信设备产业已经称霸国内市场。
8月29日可装6000个标准箱、总吨位81488吨的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在航集装箱船“利吉娜·马士基”号首航抵达深圳盐田港，成为有史以来挂靠中国大陆口岸的最大集装箱船。12月20日，盐田港集装箱年吞吐量破百万，标志着这颗“南方明珠”向国际集装箱大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年底，华侨城成为深圳首家销售“超百亿集团”。
深圳金蝶在1998年获得IDG的2000万元现金的投资，金蝶用这些钱铺就了覆盖全国的营销和服务支持网络。此后，中国财务软件市场基本成了金蝶和用友一南一北的龙虎斗格局。
深圳梦·语录
“深圳到香港的公路如果堵车，全世界的电脑就会缺货。”
———IBM的一位全球副总裁感慨地表示（1998年，电脑已经成为深圳的优势产业，国际巨头纷纷落户，联想、富士康也在深圳如鱼得水，深圳成为国内最大电脑生产基地）
“稳定了两年多的国内家电市场格局发生重大变化，康佳集团和T CL先后在8月和9月宣布，其彩电月零售总量首次超过长虹，分居市场的第一、二位。多年来一直位居彩电老大的长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深圳创业史》描述1998年下半年深圳彩电业的腾飞契机
“深圳不像上海、北京和广州，上海、北京和广州在新中国成立时城市户籍人口已达百万，80年代末城市人口达300百万，90年代末城市人口超500万。深圳是一个以乡村发展起来的移民城市，城市人口的基数本来就少得可怜，所以根本不需要那么拼命地控制户籍人口的规模。既然深圳的G D P达8000多亿，常住人口800多万，为什么户籍人口不可以是800万？他们在深圳工作、在深圳消费、在深圳纳税，为什么不能成为深圳人？”
———有民间学者针对深圳1998年试水不利的户籍制度表示惋惜
“深圳可谓比上不足，与上海的财色兼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与北京的八面威风指哪打哪、与苏州的异军突起红极一时相比，深圳显出了几分窘困。15年呼啸江湖的霸气荡然无存，但和沈阳的哀鸿遍野百万北妹南下讨生活、与天津的萧条冷落相比，深圳仍可称王江湖。”
———国内媒体眼里1995-1998年前后的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