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张说,“中国人的勤奋精神及在轻工业领域部分的市场化创造了made in China的奇迹,人类消费产品链条的中下游几乎被廉价的中国产品垄断,这就是30年经济奇迹的原因。”站在经济学分工理论的层面看,张朝阳的确道出了事实,由于后发劣势,以及核心技术的滞后,中国的发展被逼到了全球产业链的最低端,张的意思其实是想说,这种分工局面,是一种市场的自发秩序,而不是中国人的理性选择。
再比如,张朝阳把今天中美之间的竞争,描述为“勤奋的儒家精神+不完全的市场经济与个人主义精神+公平的完备的市场经济之间的大PK”,而且张断言,这种竞争的答案“是肯定而令人沮丧的,我们无法战胜美国!”应该说,这样的描述,视野足够开阔,某种意义上甚至超过了亨廷顿所谓文明的冲突。张朝阳在这里肯定了普世价值,他其实是在暗示,真正的市场经济事实上是以个人主义精神为前提的,而中国要想发展,首要问题是要追求人的解放。
当然,作为一个新经济新技术的公司人,张朝阳更加重视创新,他认为,“美国政府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研究如何保护竞争,保护竞争也就是保护创新,我们目前只有民营企业才参与全方位竞争,而国有企业通常情况下,都在依靠垄断分享利益”。
张的话有道理,翻看人类科技史,真正能够影响人类生活的新技术,都是个人劳动,或者说,都是由私人机构推动,而国有企业向来热爱宏大叙事,他们不在乎技术的更新,不在乎人的发展。
我相信张朝阳的这些陈述,都是肺腑之言。一名以赚钱为使命的企业家,没有必要在言论方面刻意求新。
问题是,张显然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轨迹,如果中国的全球产业分工位置持续走低,他所在的新经济领域,必定越来越萎缩,一个靠粗放型加工寻求发展的市场,显然不需要那么多新观念和新技术,中国的一批新经济企业有可能被导入到陈旧的企业制度模式之中。今天看起来锐气十足的互联网企业,他日极有可能重蹈国有企业产权模糊、人浮于事、发展乏力、腐败盛行的覆辙。
也就是说,即使仅仅从利益出发,张朝阳也不愿意这样的局面出现。现实的市场逻辑是,任何一家新经济企业,都是以信息的自由流动为前提的,在这里,信息自由不再是一种泛政治口号,而是市场发生和发展的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