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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万里了几日的怒江大峡谷今天竟突然变脸,乌云密布,怒 江两侧的碧罗雪山、高黎贡山的山顶全都隐藏在云中,气温也骤然下降 ,昨日只穿一件T恤,今天就不得不要把薄抓绒衣穿上了。而更让自己 担心的是接下来的行程——翻越碧罗雪山可能要受影响了, 于是电话给阿洛,竟接不通,没办法,只好先去“怒江第一湾 ”看看。
怒江在这里拐了一个马蹄状的大弯,于是有了“怒江第一 湾”。如果想拍到更加壮观的“第一湾”的图片,是 要爬到丙中洛村头的小山上的,在那里的羊脂玉厂的院子里,有一个非 常好的角度,可以拍到更加壮观的照片;并且,在那里看石门关,会觉 得更加险峻。


高黎贡山、碧罗雪山的山顶全部隐藏在浓云中,能否可以翻越 碧罗,成了一个未知。


中午时分,天上的云层更厚了,没多久,竟开始飘起浠浠沥沥 的小雨,问了问餐馆里的几个人,被告知,这样的天气,山顶一定是在 下雪的,看来翻越碧罗已成为了不可能。不死心,再次给阿洛电话,阿 洛的回复仍然如此。看来此次真的是走不成了,向阿洛说了谢谢后,约 定明年会再来。
小雨中,十分郁闷地回到了贡山县城。
贡山,怒江峡谷深处最大的城镇,但也只不过只有一条主要街 道而已。小镇还算整洁,设施也很齐全,在镇的一端还有一个独龙人家 ,里面还可以看到独龙纹面女,但明显可看出是人造景观,对我没有吸 引力,想了解独龙文化,还是留待自己将来去独龙江再说吧。
无意中走到小镇的一个菜市场里,没想到竟然看到一种让我很 是吃惊的东东——腊老鼠。估计应该是田鼠或山鼠一类的东 东吧,一条条地被剥皮除去内脏、外表熏制得黑黑的而内里却红红的风 干老鼠,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一堆堆的,堂而皇之地与其它菜蔬摆放在 一起,看得我汗毛都竖了起来,当地人实在是有够强,可以与广东人相媲美了。
今晚是在怒江峡谷停留的最后一晚了,又刚好是周三,刚好可 以去教堂,去听那宛如天籁之音的唱诗了。
关于做礼拜的仪式就不必多说了,毕竟我等不是信徒,但那美 妙的歌声却实在难忘。做礼拜时,不论男女老少,都严格遵守男左女右 的规定各分坐一侧。当开始颂唱时,毛师会来领颂,然后众人随唱。但 闻美妙的歌声中,男声低哑沉厚,如大提琴般悠扬深远,一波波地水平 状向外无限延伸着;女声婉转清亮,如箫似笛,时而几处高音,又如凤 鸣般直冲云霄。低音的沉厚,使高音锐而不利;高音的清亮,使低音厚 重而不拙笨。这种低哑与清亮、沉厚与高昂、水平与垂直,互相交织着 ,彼此渲染着衬托着,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听觉神经。忽发奇想,如果是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春日,面对着怒江大峡谷,站在开满黄色小花的老姆 登教堂前的草地上,举办一个千人的四声部唱诗会,那将会是何等的震 憾!
悄悄地拔通朋友的电话,却不敢拿起说话,只是想让他感受感 受这空灵的圣音。
由于是小礼拜,整个活动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约一个小时 后,礼拜结束了,人们鱼贯地走出教堂,但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按着 出去的先后顺序,在门口排成一列,与后面出来的人一一握手道别。我 是最后一个从教堂出来的人,看着外面排成一队的几十个人,有着诧异 ,也有着感动。印象中,活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握手加在一起,似乎也 没有今天一天的多。
回去的路,天已经很黑了,小雨还在缠绵地下着,在几只闪着 温暖的光的手电筒的陪伴下回到了住处。
我的怒江之旅,虽然遗憾地没能翻越碧罗,但仍是完美收官。
6 怒江印象
人与山
对于怒江大峡谷中的人,我不知道该做一个怎样的判断。我知 道,无论是哪里的人,都有善良的,也有不善良的。但在我之前所走过 的地方,尤其是在比较偏僻的山村里,所遇到的都是让自己很是感动的 。可在怒江大峡谷里,却完全让我失去了对人的判断的能力与信心。在 一个贫困的山村里,当我面对着几只狗的围攻时,面对着的是漠然的脸 孔;可当我背着大包徒步至快崩溃时,却又有那无私自然的帮助。
关于怒江峡谷里的人与大山的关系,一直是我搞不懂的。我知 道对于这样的地方,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靠山吃山”,并 且对于当地人来说,几百年以来似乎也一直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于是, 为了改变贫困的状态,他们尽一切可能地在山地陡坡上开荒种田,可这 样的开荒种田却加剧了水土的流失,更多的泥石流与滑坡,反而造成更 大的对人的生命财产的威胁。
这几年来,政府已经认识到了这样的问题,已经开始限制乱砍 乱伐,并且开始多植树,水土流失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可这又造成 了新的问题,当地人的烧柴问题。要知道怒江峡谷是雨水很多的地方, 村民家里的火塘几乎可以说是常年都在燃烧着的。因此,村民们只能在 雨季时当江水很大的时候,在江边捞取从山上冲下来的木柴。面对着这 一幕,看着心里有些发堵,他们祖祖辈辈地靠山吃山,可如今连生火都 如此困难,但为了子孙后代却不得不如此。

人与酒
峡谷里的人,大多是喜欢喝酒的,甚至可以说是酗酒的。如果 是在平时的吃饭时间,在家里喝多些酒,是无可厚非的。但会经常看到 ,在路边,无论男女老少,手里拿着啤酒瓶、或装有包谷酒的矿泉水瓶 ,边走边喝着,有时喝到微醺处,但见脸儿红红着、眼儿蒙蒙着、步儿 飘飘着,很是可爱,尤其是看到那些略有些喝醉的中年或老年的阿妈时 ,更是搞笑。回家后,曾把这事与晓光说过,可晓光却说“如果 真的那样,就不是可爱,而是可恨了”,听起来有些道理。
第一次领教到当地人喜欢喝酒是在从贡山去丙中洛的车上,5、 6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每人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说 笑着,不时地互相碰碰手中的酒瓶,然后“咕咚”地吞下一 口酒。酒喝多了,肚子装不下就自然是需要排空的。女孩子们根本就无 任何忌讳,下了车,直接就在路边方便起来,实在是有够强。
还有一次是在秋那桶。走了十几公里后,水瓶已是空空的了, 刚好在教堂边有个小卖部,想买瓶水,没想到竟然没有,如果就这样也 就罢了,大不了到周围的人家里讨瓶水喝总是可以的,可店主人的一句 话却是让我很是好笑,“有啤酒,喝不喝”,并且说话时用 手指着教堂边的一个正在喝酒的女人给我看,“你看她都在喝呢 ”。呵呵,实在是不敢领教,还是去喝我的水吧。

狗
狗,应该说是人类的朋友,从我们所了解的很多故事中,狗都 是勇敢、忠诚的象征;在现实生活中,也有很多喜欢养狗的人。可是, 怒江的狗,实在与此相距太远。
在怒江峡谷,几乎可以说每家每户都养狗,并且不只一条,经 常可看到一群一群的狗在路上跑来跑去。如果从当地人的角度来看,这 些狗是很忠诚的,对看家护院很是有帮助的;但对于我们这些行者来说 ,可以说是灾难的(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
在怒江行走,一定要注意,不能随意地进入当地人家(一般以 院外的篱笆为界),一旦不慎进入,可能会遭到N只狗的围攻。也许你 会说,既然这样,我们不进入就可以避免了嘛。但是,有时候当你从一 户人家门口经过时,这些狗依然不会放过你,如果只是对着你叫也就罢 了,可以躲远一点儿走,可有些狗根本就不会先向你叫,而是在你后面 鬼鬼祟祟地跟着你,向你突然发起攻击。
有幸没有被狗从背后袭击过,但有过数次被数条狗围攻的遭遇 ,最惨的一次是从一户人家门口经过时,突然从里面蹿出三只狗向我狂 吠着,只好转过身向后慢慢退着走,可没想到的是,已经离这户人家有 几十米远了,狗们还是不放过我,更过分的是竟然又有两只加入,手边 除了相机外没有任何武器,只好继续向后退着走,直到又走出了有50多 米后,狗们才算终于停了下来,但吠声仍是不止。
在这过程中,也经过了几户人家,有时院子里的人会向外看看 发生了什么,可也仅限于看看而已,没有任何人出面来制止。这一刻, 他们所表现出的冷漠让我很是心寒,难道真的印证了那句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我不希望会 是这样。
怒江的狗,是阴险的,是狡诈的。
宗教
除了当地的原始宗教外,在怒江峡谷里,人们普遍信仰基督教 、天主教、喇嘛教。其中,基督教是最大的教派,在其全盛时期,当地 人口中有近60%是其教徒,即使在目前,也差不多有30%的当地人信仰基 督教。
其实,在怒江峡谷,天主教进入的更早,但为什么其发展远远 逊于基督教呢?查了一些资料,分析其中原因应该是与当年进入峡谷中 的基督教与天主教的传教士的生活方式、传教方式有关。原来,当年的 基督教传教士初进峡谷传教时,他们尽量使自己的生活与当地的生活相 适应,宁愿在吃过饭后服用催吐药也要与当地人同桌共饮,因此很快就 融入了当地人的生活之中;而天主教的传教士们种族优越感很强,他们 过多地保留了在自己国家内的生活习惯,如用高脚杯喝着葡萄酒,吃着 西式的餐饮,饮用咖啡的习惯等等,这使他们的生活方式与当地人之间 形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在怒江峡谷里,基督教徒远远甚于天 主教徒。
其实,从现在峡谷中的基督教教堂、天主教教堂的建筑风格也 能大致体会出上面所说的。基督教教堂的建筑风格基本上与当地的风格 相仿,很是入乡随俗;而天主教的教堂则多为那种尖细高耸的哥特式的 建筑,与周围当地人的住房相比,如鹤立鸡群般突兀。
重丁村的天主教教堂。

除了上述两大教派外还有喇嘛教存在,属于藏传佛教的噶举派 嘎玛支派(红教),有一处寺庙——普化寺,位于丙中洛, 其昌盛时期(19世纪40年代)住寺喇嘛约有100多人,但如今已经是相 当的衰败了,只有几个年老的喇嘛还在坚守着。
说道普化寺,想起了“香格里拉到底在哪里”这一 被长期讨论的话题。如果参照《消失的地平线》中对香格里拉的描述, 丙中洛、普化寺都很是与其暗和。其实对于香格里拉到底给谁“ 占有”了,对我等俗人来说是不需要关心的,因为旅者的心中都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香格里拉。
我心中的香格里拉,是……梅里,当然是,梅里 !